和碩集團董事長童子賢以集團、個人名義,持續投入文創、生醫或物聯網領域。他認為,這三大領域都是台灣的機會、全球下一個產業的一環。他希望用扶植、點火的角度注資文創,用轉型的態度看待生醫,用互補的想法看待物聯網。
  童子賢認為,台灣是亞洲文創的沃土,值得國人珍惜與認真看待,現在已有許多企業家默默捐資幫忙,但應該有更多人投入,他投資誠品、《聶隱娘》等,只是扮演「點火者」的角色,期待引來更多人共襄盛舉。
  生醫方面,和碩轉投資的晶碩,繼續投入隱形眼鏡將啟動國際代工,先以台灣為基地轉戰歐洲、日本,搶攻數千億元的大市場,也搶入老齡化健康照護領域,放眼智慧城市等未來商機。
  至於互聯網,童子賢認為,研華是個值得敬重的夥伴,雙方有多年合作經驗,和碩與研華在產品研發、資訊互通有無,具備互補的能力,當前雙方已經在採購合作,下一步要大家拭目以待。以下是專訪紀要:
  問:台灣文創的競爭力何在?
  答:和其他國家相比,台灣社會有高度的創作自由,有部分原因是創作者本身很努力,另一部分則是台灣長期醞釀出來的生活文化與政治底蘊,都提供創作者創作的搖籃。
  我不是「投資」文創,社會上有這麼多值得尊敬的人事物,就像我也幫助松山高中籃球隊,因為我尊敬高中生打籃球散發出的活力。
  當初無論是參與侯孝賢電影《聶隱娘》或誠品書店,大家一開始都抱持懷疑的態度,沒人願意談論,商業無情是實情,但是一舉成名天下知,也讓大家看到台灣創作的自由與活潑,希望民間和政府能多播種,讓幼苗可以茁壯。
  問:為何投資侯孝賢?
  答:我和侯孝賢的社會理念相近,我對於侯孝賢曾為了聲援三鶯部落、剃光頭在總統府前抗議印象深刻。同時,我們對蘇花高的態度也一致。多年前得知侯孝賢正醞釀拍攝《聶隱娘》,正準備與政府互動,資金一開始是侯孝賢、國發基金與我各出三分之一,但後來因國發基金作業過程繁瑣破局,所以我才會協助投資。我看到的不是電影的商業循環,只是希望讓電影能順利開拍。
  問:站在一個投資者的角度,你如何看待文創?
  答:我會參與誠品書店,是因為機會、緣分,彼此理念認同,我和誠品創辦人吳清友都是台北工專(今為台北科技大學)畢業。當年吳清友擴充書店門市,資金捉襟見肘,但誠品的存在具「社會圖書館」的意義,24小時營運的敦南誠品,不會趕客人走,書店應該在此氛圍下存活。我當時想,若這個理念消失了,對台灣比較好還是比較不好?如果不斷地討論文創的投資報酬,是對這個產業有幫助,還是變相壓抑他們?
  譬如,多年前曾有熱門的商業電影也找過我投資,但我寧可將資金投入較少人做的東西,凡是「會賺錢」的,我都不要,我希望能做的是基礎扎根工作,同時鼓勵商業循環,期望台灣能成為華人影像、文學、藝術、舞蹈的創作中心,找到良性的商業循環。
  無論是電影還是書店,只要找到正確的路徑,就能形成良性循環,社會不應該只有做化工、紡織,社會應該有白沙屯媽祖遶境、應該有熱血沸騰的棒球,這也是台灣醞釀獨特文化的方式。
  文化是一種生活方式,也是我認同的生活方式,身為商業循環表現不差的人,我希望能出一點力,不要讓舞蹈、音樂等相關文化消失。這是我選擇的生活態度,希望有機會能繼續做下去。
  軟實力困境 沒播種就想採果
  問:你投資文化事業很多元,可否談你投入的初衷?
  答:我與和碩集團近期共同出資成立藝碩文創,希望在文創領域尋找協助藝文領域的機會,形成善的循環,同時豐富和碩。我們曾贊助捷運音樂快閃演出,也贊助過書法大師董陽孜的藝術跨界劇場「騷+」。
  其實有不少藝術領域都可協助推廣,我會找認同且樂趣的內容,並協助它們打基礎,無論是藝術、文化、戲曲、樂團或編劇,最重要的是「人」,從事藝術文化工作者是否被善待及關切;第二是作品本身,必須營造環境,讓藝術家擁有好的舞台和好的制度,讓他們更能源源不斷地產生好作品。
  無論從政府到民間,都應該重視文創產業的環境,想辦法挹注資源,培育幼苗,點火種。「人」和「作品」最重要,但文創往往是「沒有播種,就急著採果子」。我認為,文創的定義已被混淆了,這有如我們可看到卡布其諾咖啡上的泡沫,卻忽略泡沫底下的咖啡。
  80年代,掀起台灣新浪潮電影,在此時出現的導演侯孝賢、吳念真,他們以手上不多的資源,卻創作出影響後人的作品,至今仍可直指人心,是因為他們沒有忘記創作的本質,即使物質資源並沒有這麼多。
  問:怎麼看文創BOT案?
  答:2012年我就曾提到,不應該將文創園區一直BOT,一旦進行BOT,就沒有轉圜空間。因為,政府包給對方的條件太低,會被市議會批,應該一半由市政府來負責經營。假設有天大安森林公園進行BOT,得標廠商一定會認為,他們花了這麼多錢建設公園,人們來此散步遛狗就該收費;或者,有一天若連國小也BOT,市立學校變成私立學校,一定也會收很高金額。文化或教育事業BOT,到最後必定是三輸。
  北市府之前提「新十大建設」,其中要將北投影視音產業園區進行BOT,當時我就勸王小棣和蔡明亮不要承包區,既然市政府有經費,為何不支持創作?市政府要開創台北影視音產業園區,十多億元可以拍三部韓劇《來自星星的你》,只要讓財團進入BOT,就很難保有創作的精神。
  問:和碩與研華在物聯網領域是否會合作?
  答:研華是值得敬重的夥伴,我們合作很多年。研華董事長劉克振是和碩外部董事,兩家公司在產品研發、資訊互通有無;他們擅長少量多樣,和碩則專攻大量製造,各自的專長可以分工合作。研華與和碩已經在採購方面共同合作,劉克振是很open mind(開放)的人,是否再深度合作還要討論。
  科技+人性 掌握生醫新商機
  問:和碩投資生醫領域是從什麼角度出發?
  答:食、衣、住、行、醫療、教育、交通等,都是市場關注商機。以醫療來說,台灣在這方面基礎不夠好,但可從物聯網著手,從居家照護到幼兒、老人的照護。
  在大型結構上,例如惠普、安捷倫等都已布局。台灣這塊吃不到,但可在小型、微型創業發展找到機會。
  現在就和美國矽谷回來的團隊在南港園區合作,研發智慧床墊上面布滿36、48個壓力感應器,可感應老人褥瘡問題。老人躺在床墊上時,可以感測出來有那個點一直沒有受壓或是哪一個點一直有壓力反應,讓照顧癱瘓老人的人不會盲目的按摩。
  現在台灣缺乏長期照護的人工,但是隨著現在科技可以貢獻給人性的新示範,對醫療院所與老人照護有很大的幫助,台灣不一定只能從大的設備或醫學儀器切入。
  問:和碩為何會投資隱形眼鏡產業(晶碩)?
  答:思考轉型或多元很重要,以電子業來說,台灣光學領域以前只做光碟片,而今價格日益下滑,光碟與隱形眼鏡相比,同樣的「人才、大量製造、自動化」,為何不能「轉彎」去開創新的可能。
  醫療器材需要符合很多法規、流程,電子業一開始投入會不適應,但投入以後可以找出不同的思維。生醫領域節奏慢,但這對你慢、對你的競爭對手也慢,適應這個節奏把品質、服務做好,就能夠有一片天;全球隱形眼鏡生意有幾千億元,我們也可以做到。我研究了隱形眼鏡以後,覺得有機會,前面虧了五年,但附加價值比電子業好得多。
  問:隱形眼鏡事業有什麼規劃?
  答:台灣只是晶碩基本實驗基地,有內需市場支撐是幸運的,做出好的產品,消費者自然靠攏。以歐洲為例,過去很少上街買隱形眼鏡,因為需要醫師推薦;手機也是這樣,都是由電信商推薦,後來末端產品商強勢,如智慧機的崛起,才有通路商被動配合。強勢設計帶動使用文化,才有末端產品來引導消費,帶動服務產業。
  隱形眼鏡也會因為產品多樣化而出現這樣的趨勢。我們會持續拓展隱形眼鏡代工部分,這個產業比電子業拿蘋果訂單的時程還長,因為醫學的東西複雜得多。我希望與同業能一起成長,我們不著眼短期的「爭奪」,國際隱形眼鏡的代工不是一家就吃得下的,我們陸續在英國、日本申請生產認證。<摘錄經濟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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